你偏要撩我_第三章绳束入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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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绳束入门 (第3/3页)

前,重新把她的手腕拿起来,开始解绳子。

    解绳子的时候他比绑的时候更慢,每一个结都仔细,像是在做某种复查,她的手腕被他托着,他的指节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温度是温的,比她预想的更温,那个触碰没有停留,只是经过,但她注意到了。

    绳圈一层一层退掉,每退一层,那一圈皮肤上的压力就消失一圈,血流回来,带着一点微小的、苏醒一样的痒。最后一圈离开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有很浅的白痕,浅到几乎看不见,几秒钟之后连那个几乎也没有了。

    最后一个结解开,他把绳子绕好,放回桌上,退后一步,看着她。

    "还想顶撞吗。"他说。

    谢朝朝没有说话。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沉默。不是因为被打服了,不是因为认错了,是因为那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她在那个安静里待着,发现她没有准备好说任何一句话,任何一句话说出来都会破坏那个安静,而她不想破坏它。

    她有一整套现成的回答可以用,"顶撞是你们对提意见的叫法","我说的哪句不对你指出来",这些句子库存充足,取用方便,她用了很多年,用得熟练。那天晚上那些句子都在,她检索得到它们,只是检索到了之后没有取,那个不取的决定不是理性做的,理性还在旁边准备开口,是有个更底层的东西先一步说了不用。

    她不知道这个"不想"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那种沉默看了两秒,然后拿起那卷绳子,走到储物柜,把它放回最下层的抽屉,关上,直起身,说:"外单的事,明天去HR说清楚。"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她注意到了,没有解释。

    他把会议室的顶灯调暗了一半,转身,走到门口,推门,走了,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

    谢朝朝在那个半明半暗的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会议桌上刚才放绳子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了,桌面平整,半暗的灯光铺在上面,这个房间在几分钟之内回到了一间标准会议室该有的样子,什么都没有留下,保持干净的方式和那个人本身一样。

    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没有印记,那个压力消失了,但她的皮肤还记得它,腕骨的位置有一点残留的温度,不是痛,不是麻,是某种更细的东西,像是被一根线轻轻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知觉。

    她把灯关了,走出去。

    设计部已经全空了,工位的屏幕一排黑着,只有过道的常明灯亮着。她走到自己工位,拿包,锁抽屉,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部门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一个小时之前她还坐在这里画渐变,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和这个工位属于两个互相不知道的世界,她站在这两个世界的接缝上收拾东西,收拾完,走人。

    回家的路上她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十点钟和两点钟的位置,标准持法。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不舒服,是那里的知觉还开着,布料蹭过去都比平时清楚,她在第二个红灯前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了腕骨,第三个红灯前又把它推了回去,两个动作都没有理由。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去了人事部。

    她把事情说了,用的是最简版本:签了一个外部合同,签完发现对方在竞品名单里,没有开始执行,现在来报备,准备解除。人事的对接人听完,调出她的档案看了一眼,说这种情况主动申报的按内部提示处理,记录一次,不进处分,合同解除的凭证之后补交一份。整个流程不到十五分钟,比她预想的平静得多,平静得让她怀疑那一页记录之后会流到谁的桌上。

    中午她给那位创意总监打了电话。

    "合同得解了,"她说,"我们公司的合同里有竞业条款,你们在名单上,我签的时候没查,我的问题。"

    对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笑了一声,说:"清境管得这么宽?"

    "合同管。"她说。

    对方倒也干脆,说行,合同作废,回头把解除协议发过来,然后顿了一下,说:"人情的事别放在心上,本来也不指着这个。"

    "账我记着,"谢朝朝说,"这次不算,下次用别的还。"

    挂了电话,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人情退回到了欠着的状态,这件事让她不舒服,但奇怪的是,不舒服的浓度比她预想的低,四天前这件事在天平上摆来摆去的时候,它看起来重得多。她想了想为什么,没想出来,或者想出来了一半,没有让那一半成形:天平换了,上面摆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沉默在接下来三天一直跟着她。

    不是偶尔想起来,而是经常、随机地出现在她做别的事情的间隙,她在改稿子的时候,她在等咖啡的时候,她在停车场找车位的时候,那个安静的感觉会从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回来,在她胸口停一下,然后散掉。

    这三天里她照常交了一次阶段文件,推门进去之前她做了准备,准备好如果他提周四的事她怎么接,准备好如果他不提她怎么装作也没打算提。他没有提。他翻文件,给意见,第二页的留白,第五页的字距,说完把文件推回来,全程和过去两周的任何一次没有区别,她拿着文件出来,站在走廊里,有一种落空感,那个落空感很不讲理:他照常,正是她准备好要的结果,结果拿到了,她反而空了一下。这件事她没有深想,深想的入口她绕开了。

    那个沉默吓到了她,比绳子更吓到她。

    她不知道那个沉默从哪里来,它不是屈服,因为屈服是有对象的,是因为怕而停下来,但她那天不是怕,她不害怕裴以深,她只是……停了。它也不是愤怒,愤怒是她比较熟悉的一种状态,愤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愤怒,但那天晚上那个安静里没有愤怒,一点都没有。

    它是什么,她不知道,它没有名字。

    她试过给它找一个归类,第一天她把它归成惊吓的余波,人被绑起来站二十分钟,神经系统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归类撑了一天,第二天塌了,因为惊吓的余波应该衰减,这个东西不衰减,它每次回来都和第一次一样完整。第二天她把它归成愤怒的延迟,被那样对待,愤怒理应到场,可能只是迟到了,这个归类撑了半天,因为她等的愤怒始终没来,来的一直是那个静。第三天她放弃了归类,让它在那里待着,不命名,不处理,像抽屉里一件不知道该扔该留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她在工作室画画,画了一个手腕,她在画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把那张纸翻过去,用新的纸重新开始。

    那张翻过去的纸上,手腕的姿态是平伸的,掌心向上,腕骨的位置她用了两层排线,第二层比第一层深,那两层排线画的是什么她清楚,是压力留下的那一圈知觉,画笔比她诚实,把她三天没有命名的东西直接画在了纸上。

    新的那张她画了一扇窗,窗外是月色,清淡的那种,和那个周四晚上她从会议室玻璃窗里看到的差不多。

    画窗是安全的,窗是室外,是距离,是那个晚上里唯一一个和她无关的东西,她画它,等于站在那个房间里只看月亮,不看别的。画完了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收进抽屉,手腕那张在下面,窗那张在上面,这个顺序她摆了一下才定,定完不去想为什么要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灯调暗了一格,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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