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4安宁日 (第1/2页)

    安宁日。

    从太空往下看，巴厘岛在这一天消失了。

    是黑暗。

    整座岛屿没有一盏灯，没有一簇火，没有一块屏幕亮着。

    印度洋上那个熟悉的形状，那个像一只被踩扁的蝌蚪的轮廓，从卫星云图上被橡皮擦抹去。

    抹得干干净净。

    恶灵从东南方向来，眼睛是红的，舌头拖到脚背。

    它们俯瞰人间，寻找光，寻找火，寻找人声和炊烟。

    如果它们看见岛上漆黑死寂，听不见锣鼓，闻不到供品的香火，就会以为这是一座荒岛。

    荒岛上没有活物。

    通过24小时的绝对安静和黑暗，能让游荡的恶灵以为这座岛屿空无一人，从而悄然离去，为新的一年带来纯净与和平。

    所以安宁日这一天，整座岛必须去死一趟。

    登巴萨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大尸体。

    没有车声。

    没有摩托声。

    没有酒吧音响里漏出来的十年前的老歌。没有小贩的叫卖，没有赌摊庄家的吆喝，连狗都不叫了。

    它们蜷在骑楼下，下巴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只有风声。风从海上灌进来，穿过昨天还塞满摩托车的窄巷，穿过关着门的和落了锁的铁栅栏。

    风在没人走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找不到一扇开着的窗户来拍打。

    还有树叶的摩擦声，椰子树宽大的叶鞘在风里互相刮擦，发出粗粝的低吟，鸡蛋花的叶子落了一地，铺在红砖地上，没人扫。

    远处某间庙宇的殿堂深处，唯有一盏供佛的油灯在黑暗中微微晃荡。

    郭阿水醒过来的时候，岛上已经静了三个钟头。

    他伸了个懒腰。

    肩背上那条从梦里渗出来的薄汗还没干透，黏糊糊地贴在他皮肤上。

    他翻了个身，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上留着他后脑勺压出来的凹坑。

    他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没有信号，岛上所有的信号塔都关了，为了配合安宁日的禁忌。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把腿伸出床沿，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

    整座岛都死了。

    只有他这一盏灯还活着。

    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团橘黄色的光在安宁日的凌晨从破旅馆的二楼溢出来，他一定会被抓走，被Peg用藤条抽着脊梁，拖到村庙前罚跪，膝盖跪在碎石子地上，跪到第二天破晓。

    但他不信，现在也没人敢上门来揪他。

    &今天不会出房门，她比谁都守规矩。

    阿水从行李袋里翻出一包印尼泡面，撕开塑料包装，把面饼扔进搪瓷锅里，煤气灶拧开，火苗腾起来，蓝色，舔着锅底。

    水开了，他把调料包倒进去，油花在滚水里翻了几下，泛出虾米的咸腥。

    他用筷子搅了两下，关火，端起搪瓷锅直接对着嘴喝了一口汤。

    触犯第二条禁忌。

    这件事和开关一样简单，轻轻松松触犯全部。

    他甚至想出门走走。

    他想看看一个死了的岛屿是什么样子。

    看看那些平时塞满澳洲冲浪客和爪哇小贩的巷子，在没有人的时候，会露出什么场景。

    他把碗搁在水池里，赤脚走到门口，手已经按在门栓上了。

    手机响了。

    阿杰。

    声音慌慌张张，压着嗓门，像做贼怕被人撞破。「水哥、水哥…你在不在屋里？我这屋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你能不能让兄弟过去待一晚上…」

    阿水顿了顿。

    阿杰前一天也来了巴厘岛，老炳给他派了别的任务。

    这个软骨头，怕黑怕鬼怕这怕那，脖子里那枚观音挂坠从不离身，开过光的，在寺庙里供过七七四十九天。

    胆量确是开光的反面。

    挫挫的。

    「过来吧。」

    两个人坐在二楼阳台的藤椅上，煤油灯搁在矮桌上，灯芯捻得很低，火苗只有指尖大。

    昏黄的光晕从玻璃灯罩里泄出，像某种缓慢流淌的液体，洒在阿水深麦色的胸口上。

    他裸着上身，一条沙滩短裤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露出小腹下几道浅浅的筋脉沟痕。

    胸口的rutou在夜风里微微收紧，深褐色，缀在两片厚实的胸肌上并不显眼，只是此刻不知为何，那两颗rou粒像是被什么从内里往外轻轻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凸起，蹭在粗糙的棉布T恤上。

    阿杰坐在另一张藤椅上。

    他穿着长袖衬衫扣子扣到喉咙，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