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鼓声替你说话 (第2/2页)

稳但毫无起伏的线。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额前忽然传来一阵很微弱的推力。

    像是有人在试着动一动僵y的手。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NN的那只枯瘦的手，原本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边，现在却慢慢抬起来，像逆着水走的鱼，努力地撑着每一寸肌r0U。那只手挪了很久，才终於落在他的头顶。

    力道很轻，甚至有点发抖。

    但对他来说，那是全世界最重的一掌。

    老太太原本涣散的眼神，像有人在里面点起一盏灯，慢慢聚焦。

    她看着他，嘴角cH0U动了一下。

    僵y的舌头在口腔里挣扎了很久，终於挤出几个含糊却熟悉的音节——

    「……细汉……」台语那是她从他小时候叫到大的称呼。陈允杰整个人僵住，眼眶瞬间又红了。

    「阿嬷？」老太太的眼神清明了几分，手掌在他头上慢慢m0了两下，像以前每次他跌倒回家，她都要这样m0m0他，确认「还活着」。

    她喘了一口气，用最习惯的台语，一字一顿地说，像是每一个字都要钉进他x口——

    「你……真甲……有够……勇。」台语

    她笑了一点，眼角那条皱纹被拉出来：「继续走，袂代志。」

    那些年来压在陈允杰心上的内疚、悔恨，一瞬间被人从上面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抹去，只是告诉他：你可以用力往前了。

    他猛地站起来，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阿嬷！你看得懂喔？

    你……你刚刚在看传单对不对？」

    他抓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摆到她眼前晃：「你看，台东b赛，我们要去b赛欸，我要带头，阿志扛龙头，小胖打鼓，小林画符，你还记不记得——」他激动得话都挤在一起。老太太却没有看传单。

    她眨了眨眼，竟然忽然轻轻吐出一个名字——「阿义……」那个名字像是在病房里炸开的小烟火。

    陈允杰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谁。

    那是他爸爸的名字。

    那个他多年来几乎不敢提起的名字。

    「……你是yu叫阮老爸？」台语

    老太太眼里泛起一层薄雾，笑得有点迷糊，又有点清楚，她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见另一个年轻的影子。

    「你……袂输伊。」台语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嘛是……阮骄傲。」台语

    那一刻，时间像被拉长。

    心电图的绿光还在规律地跑，点滴还在滴，隔壁床的电视小声播着八点档，走廊有人推餐车经过。

    所有的日常喧闹在这个病房门口都像被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里面只有一个孙子，一个刚刚从沉默里挣扎回来的NN，一张皱巴巴的b赛传单。

    陈允杰笑了，笑到眼泪全流下来。「好，阿嬷，你看。」他举起那张传单，像展示某种战书：「这次我一定拿冠军回来给你看。」

    「不然……」他的嘴角往上拉，牵动脸上红肿的眼睛，「不然你下次要叫我的时候，就不要叫我细汉，改叫我——」

    他顿了顿，故作骄傲、「叫我冠军就好。」

    老太太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声有点虚，却清楚地在病房里晃了一圈。

    她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指尖微微颤，像在替他画一道看不见的符：平安、勇敢、继续走。

    陈允杰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你等我。」他低声说，「台东那边鼓声很大，你在这里也要听得到。」

    窗外，晚霞最後一点橘光被夜sE收进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某座山腰上的黑曜庄园，某个Si神正从公园走回去，耳机里的琴声还在绕圈。

    他还不知道，有一场鼓声，正为了他未来要踏上的战场，悄悄开始预备。

    这一晚，陈允杰从医院走出来时，手里仍然握着那张皱巴巴的传单。

    他步伐b来时更稳，每走一步，心里都在默默敲着同一个节奏——为了NN。

    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个不笑的前辈，将来在战场上，不必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