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0.未来的解答(7) (第1/1页)

    「小花姊姊？」

    抬眼，只见子宁担心地望着我。

    我本来想说没事，可不知为何，看着子宁的眼睛，明知道随口带过就好，我却说不出谎话，就连假装自己没事都办不到。

    「你……不喜欢提到海光哥哥吗？」

    其实不是不喜欢。

    无意识地拨弄通知单的边角，我思索着该怎麽JiNg准地说明心中的感觉，我不知道子宁会不会懂，同时又觉得她应该b谁都懂……他们拥有过同样的共鸣，只属於他们，我不曾参与的秘密。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开了口，正在诉说海光生日那天发生的事。

    「……我们没带蛋糕、没有蜡烛，就地取材用打火机许愿。」回忆历历在目，想起当时的傻气，我忍不住g起嘴角，「海风很大，火真的很难点燃，而且那是我第一次使用打火机，差点把手都刮破了……」

    後来，海光照惯例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他希望我、洪苹和仰宗考上理想的学校，我想，除了仰宗的过程有些曲折，我们应该算是不负所望。

    第二个愿望更不用说，每年回去拜访佟爸爸、佟mama，跟着他们到山上种菜、种水果，他们可是b我们这几个中看不重用的年轻人更加健步如飞，短时间不用担心身T健康的问题。

    至於，第三个愿望──

    「总之，那是我最後一次见到他。」缓缓吁出口气，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难受，只是有点遗憾，不知如何纾解的遗憾，「……我没有机会和他说再见。」

    有好一阵子，我们没人开口说话。

    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消化内心的感受，至少我是如此，目光停在电脑萤幕上的学程课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得好远。

    「小花姊姊，我觉得……」

    「嗯？」

    「我这样说可能很自以为是，可是……」只见子宁抿了抿唇，深呼x1，彷佛下定决心似地说：「我觉得海光哥哥已经和你说过再见了。」

    心下一怔，我呐呐地开口，「我不懂你的意思……」

    「以前……就是我刚住院的时候，」重提过往的病况似乎让子宁很不安，她膝上的双手紧紧地交握，「因为化疗的关系，我常常哭闹，时常藉着身T不舒服的缘故发脾气，mama、阿嬷都以为我只是讨厌吃药、觉得难受，可是，其实是因为我很害怕，我怕Si。」

    没有大人在她的面前谈过Si亡，每个人都告诉她：加油、你会康复的、乖乖听话、乖乖吃药……可是，她知道，她就是知道，隔壁病床的弟弟不是因为痊癒了才不在、上次遇见的姊姊也不是因为身T好了才离开──

    直到她遇见了海光。

    「只有海光哥哥愿意跟我讨论Si掉是怎麽一回事、会不会痛、人Si掉之後又会去哪里……海光哥哥说他也会害怕，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害怕，这样就不会怕了，我那时候只觉得他好好笑。」

    他们花了很多时间讨论这类的话题，百无禁忌，海光从不因为她是小孩而看轻她的想法，就算那些天马行空的话语连现在的她想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海光就是这样的人。

    後来的日子，他们一起列了心愿清单，包括海光以後想住在看得见海的地方；一起巡逻病房，hUaxIN思逗笑Ai哭的小孩；一起帮没办法回家的小朋友庆祝生日；一起度过一个美好又温馨的圣诞节……

    「然後，他教我说再见。」

    「……再见？」

    子宁点点头。

    市面上很多的励志书籍都在教导我们积极面对人生、也有好多电影试着告诉我们把每一个今天当成最後一天度过，seizetheday，我们b谁都清楚，可是，谈何容易？尽管知晓Si亡是人生必然的终点，只要看不见那条deadline，就以为我们拥有足够的时日能够挥霍……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

    「那他为什麽不告诉我……」

    「小花姊姊，如果海光哥哥提前跟你说了他的病情，你想，你还能够用同样的态度对他吗？」子宁看着我，见我没办法回答，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人可以用相同的态度对待我们。」

    一旦得知对方的病况，不管是谁，同学、朋友、情人、家人……这些词汇都不再属於他们，在其他人眼中、在我们无法克制的同情之中，他们只有一个名词能够概称，也就是「病人」。

    「只要被归类为病人，想要得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别说其他，有人敢和病人吵架吗？有人敢和病人抢东西吗？甚至连看电视节目，只要我们开口，没有人会看我们不想看的频道。」

    子宁淡淡地告诉我，这是病人的特权，也是他们最不想要的给予。

    「我猜，海光哥哥一定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回想过去，我们曾经争执过、曾经吵过、闹过、笑过……那些属於我们之间的平凡回忆多得数不清，如果海光在任何一个时间点说了他的病情，这一切是不是都将不再？

    即使我很想说不可能，但我很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子宁说，海光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然而，他也会用着同样认真的语气告诉她，希望她学习勇於追求的同时，也要学会好好地说再见。

    「没有人、就连医生也没办法确定我们什麽时候会离开，明年、明天，甚至是下一秒都有可能。」子宁说着，表情是超乎年龄的成熟，「我们没有机会後悔、没有机会遗憾，我们只能把握每个道别的时刻，好好地向所Ai的人说一句再见。」

    再见。

    脑海中似乎响起了那一句熟悉的声音，一次、一次……在我们相聚的日子里，我没办法算清海光究竟跟我说过几次再见。

    「只要说了再见，即使不是明天，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透过子宁的转述，我彷佛听见海光这麽对我说，带着他那一抹轻浅的笑意说着。

    如果说，再见并不是为了明天的相会，而是下辈子再聚的约定，那麽，对於早已和我约定了无数次再见的海光，我是不是也该学着释怀、不再对所谓的「最後一面」感到纠结与懊悔？

    也许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眨了眨模糊的视线，我想，答案已经出现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