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你用我的名字，活得很好呢 (第1/1页)

    周六中午，日光从高空直S，洒在教学楼後方的红砖阶梯上，映出细细一层薄金。

    我还站在原地，紧握着吉他袋的手指微颤。林夏的背影已经走进教学楼Y影里，没有回头。

    ——「果然是你啊，池哲。」

    我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那淡淡的语气，不惊讶，也不讥讽，像是在面对一个早已预料的答案。

    不是质问，更像是确认。

    我呆站好几秒，才缓过气。

    林夏……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个身份下再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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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没去社团，也没下楼吃饭。

    回到宿舍时三位室友都在，却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唐蓉照例泡了茶放在我桌上，若妍拿出她珍藏的巧克力分我一块，婉婉蹲在我旁边帮我拆琴袋——但谁也没提「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知道她们其实什麽都感觉到了。

    但她们选择尊重。

    就像她们尊重我的名字、我的身T、我的存在一样。

    这让我更愧疚，也更不安。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麽向她们解释林夏的存在。

    她是我过去生命中最接近「未说出口的遗憾」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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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天气转Y。

    下午两点，我在图书馆五楼自习区收到一条讯息。

    >【林夏】：中庭花架後，有空吗。

    没有问候，也没有时间范围。

    她一贯这样，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像是预设你会应。

    我犹豫了一会儿，回覆：

    >【池小橙】：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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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恩大学中庭有一处半开放式的木质花架，藤蔓与碎花植物攀附其上，四周是些常青植物与灰白座椅，午後时分少有人来。

    林夏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瓶气泡水，身上穿着校服，外套没拉，衬衫下摆微皱。

    她抬眼看到我，眼神不冷，却让我下意识收了步伐。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沉默维持了约十秒。

    然後她开口：

    「现在……大家都叫你小橙？」

    「嗯。」

    「你自己也这麽叫自己？」

    我点点头，随後又犹豫地补了句：

    「……一开始不太习惯，但……现在，有一点像真的了。」

    林夏低头喝了一口气泡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名字这种东西，只要别人一直这麽叫、你也不反驳，它就会慢慢变成你的。」

    我没回话。

    因为她说得对。

    她忽然转过脸看我。

    「那池哲呢？」

    我怔住了。

    「他就这样……消失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瞬间彷佛回到我们国中时的屋顶，那时她坐在我左侧，一边啃着冰棍一边抱怨化学老师，我则抱着吉他在给她调音。

    那时候的她，也总是这样问问题，不等答案。

    「他……没完全消失。」我终於开口。

    「只是现在，更多人需要的是池小橙。」

    「所以你让他沉下去了？」

    「……不是沉下去，是……安静一点。」

    林夏沉默地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不是系统帮你植入的吧？」

    我苦笑，「不是。」

    她眼神微动，垂下眼帘。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了些：

    「我等了你三年。」

    我一怔。

    「从我国三转走之後，我一直觉得你有话没说。」

    「你那时说等我考上南恩，就请我听你弹一次原创曲。」

    「我记得。」

    「但你没来。」

    「我……变了。」

    我低声回答。

    她看着我，忽然露出一个没有情绪的微笑。

    「但你用他的名字活得挺好的。」

    我身T一震。

    「你不是池哲了，但大家喜欢的这个‘小橙’，用的是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写的歌、他喜欢吃的早餐、他习惯握笔的方式……」

    「那……我能问你一句吗？」我抬起头。

    「如果，我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已经不是‘他’，你还会想继续认识我吗？」

    林夏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绕到我身边。

    我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却只听见她淡淡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会。」

    「但我也希望，你能留一点地方，给那个曾经想和我一起去听摇滚音乐会的池哲。」

    我回头看她，却只见她微笑着走远，手中气泡水瓶闪着光，在她背影下晃动。

    她没再回头。

    我心里却像塞了一整片过去未完的记忆，挤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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