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7.愿望(7) (第1/1页)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坐在仅有两盏广告灯箱照明的公车亭里，我不想回家，只好消极地拖着时间，经过昨夜的梦魇，我不确定mama是不是还会准备我的晚餐，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

    半个小时过去，海光依然没有读取讯息。

    倚着背板，我望着对街的路灯发呆，心里默数着毫无意义的数字，时间过得很慢，b我想像得慢很多，或许是此情此景与几个月前的画面太过相似，想起那时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自己，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我真的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遇到困难只想着逃避，逃避不成便放弃挣扎，然而，又不肯安分地屈於现实。

    沈日荷，你到底想怎样？这句话，我也想问问自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大抵是等公车的乘客，我往旁边坐了一些，低下头，藏住连自己都觉得难看的苦笑。

    一双黑sE运动鞋停在我的眼前，脚尖正对着我，明显是冲着我来……我没有惊慌，只因为这双鞋眼熟得让我不需要害怕。

    「……姜恒？」

    果然是他。

    姜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逆着光的他看起来格外冷漠疏离。不过，可能不是光线的问题，而是见到我的缘故，在我那样对待他之後，我又该拿什麽资格去期待他的笑颜？

    「你怎麽会……」

    「路过。」他说。

    听见似曾相似的回答，我不自觉笑了，真的笑了，或许有千百个不该笑的理由，可是在人生已经这麽悲惨的时候，我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了。

    b起我的笑，姜恒的脸sE却是一沉。

    「那你呢？」

    「我？」

    见我反问，他眉间的结锁得更紧，「该不会又离家出走了吧？」

    「不是，」我摇头，「只是不想回家而已。」

    「……老问题？」

    「连你都觉得是老问题啊，真是……」我又想笑了，原来不是只有我有同样的感觉，视线不知何时又落回到地面，我听见自己喃喃地说着：「……是啊，老问题，完全没有改善的老问题。」

    话才说完，只见姜恒的运动鞋消失在我垂下的视线范围内，原以为他要离开，没想到他直接坐到了我身旁，就像几个月前的他一样，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不知该做何反应，到了最後，我想，我有点想哭。

    毫无保留地讲述完昨晚发生的事，包括和爸爸的对谈，听完这些，姜恒没多做评论，他只是问我还好吗？其实还好，当我像个旁观者、把事情平铺直叙地说完以後，我发现我真的还好。

    「不觉得这时候应该来罐啤酒吗？」我笑着说，却不是真正感到开心，「电视上好像都这样演的，不是吗？喝酒啊、聊天讲心事什麽的……十八岁怎麽不快点来呢？」

    或许到了那时，我就真的自由了吧……目光模糊了一会儿，侧过头，不小心直接对上姜恒的目光，他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彷佛看透了我不堪一击的伪装。

    奇怪的是，这并没有让我感受到被理解，反而有一GU难堪的恼火情绪直接涌了上来。

    「你打算怎麽做？」他问。

    「你觉得呢？」我反问，明明不关他的事，「告诉我，你认为我该怎麽做？放弃抗争，当个好孩子乖乖听话，顺从地接受他们的安排？就像你说的，除了考试以外的事情都不要管？」

    姜恒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人。

    大概是忽然想到这件事，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莫名地感到生气，所有的不如意、不顺心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口气全都迁怒到眼前的姜恒身上，好像我会遇到这些事都是他害我的一样。

    「我就是不懂事，我就是什麽都没想清楚！因为我不知道什麽叫做现实！如果放弃梦想就是所谓的现实，如果这就是现实！我去你妈的现实！去你妈的狗P梦想！」我冲着姜恒大吼大叫，发狠地瞪着他。

    为什麽世界会变得这麽复杂？为什麽我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梦想？如果说，这就是成长的代价，那我不晓得这样的牺牲有什麽意义。

    此时此刻，满脑子的混乱全在叫嚣，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崩塌。我看见姜恒望着我的目光竟是如此的平静，甚至带着我说不清的温柔，那一瞬间，我的理智终於又找回了一些些。

    姜恒什麽话也不说，站起身将我拥入怀中，听见他安稳的心跳，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泣不成声，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绕着我，轻轻地安抚着我起伏激动的情绪，不知为何，我哭得更凶了。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放弃自己拥有的可能。」姜恒加重了搂着我的力道，清冷的嗓音不再没有温度，「不管别人说什麽，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说不出话，压不下止不住的呜咽。

    此时的我终於不再觉得孤单、不再觉得痛苦。原来只要有一个人就好，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就好，我还可以为此坚持下去。

    我想，我终究必须承认，我对姜恒所怀抱的那份感情不是错觉、不是错误，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躲在姜恒的拥抱之中，我更加清楚地明白我们之间不是朋友，更不可能只是朋友的朋友。

    我喜欢姜恒，早在我讨厌他的时候、早在我画出〈寂寞〉的时候、早在我根本不晓得的时候、早在我不能喜欢他的时候……

    「姜恒，我──」

    彷佛想要阻止些什麽，姜恒的手机登时响起。

    他暂时推开已经不再哭泣的我，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後，姜恒先是看了看来电显示，有点困惑地皱眉，滑开通话键的同时，往旁边走了几步，情绪还沉浸在上一秒的我，对於他这个举动并没有多想。

    然而，当我看见姜恒才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未说出口，脸sE却忽然惨白时，我慌了，没来由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我。

    「怎麽了？」我问，一把抓住姜恒的手臂，他脸上毫无血sE，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昏倒似的，而且我发现姜恒正在发抖，於是更急着问他到底发生什麽事？

    姜恒倏地回过神，推开我就要往哪里去。

    「姜恒！」

    「我再连络你，海光他……」

    海光？

    「海光他怎麽了？」我吓坏了，抓住姜恒的手臂不肯放开，「你告诉我啊！海光发生什麽事？他到底怎麽了？」

    姜恒连一个眼神也忘了给，就连推也没推开我，好像忘记我的存在似的，迳自走到马路边拦了计程车离去，留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地面对全然未知的恐惧。

    可是，我怎麽也想不到……

    两个星期之後，海光永远离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