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8.流逝的存在(1) (第1/1页)

    我一直在等人告诉我这是一场骗局，即使全世界用各种方法要我明白海光的离开已成事实，我还是倔强地不肯相信。

    洪苹的眼泪直掉，仰宗不时深呼x1压着情绪，我跟在他们身後，彷佛隔着现实与虚幻的距离，感觉不到悲伤，像是走在梦里，不确定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我还在等闹钟声把我唤醒，等不及从这场噩梦脱离。

    然而，每当我睁开眼睛、看见太yAn升起，迎接我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每个遇见我的人似乎都用他们的眼神提醒我──

    海光不在了。

    他走了。

    ……怎麽可能？

    照片上的海光笑得很灿烂，就像是昨天的他、也像是今天的他会有的样子，可是，他们却说，他不存在了。

    看着佟mama抱着哭泣的洪苹柔声安抚，仰宗在一旁陪着她，陪同我们前来上香的班导正在和佟爸爸说话，宛如没事人的我先一步走出蓝白相间的帐外，平稳的情绪b谁都还要冷静。

    癌症。

    放弃治疗。

    恶化。

    我不愿知道更多，越是了解海光离开的原因，他的离去越是真实。无法摆脱那种不现实的荒谬，彷佛下一刻他又会露出像往常一样的笑容、像往常一样g着我的肩、像往常一样鼓励我向前……

    他不在了。

    「……所以，海光休过学？」我问，问着跟着我走出来的他。

    姜恒点头，霎时，心空了一下。

    ──佟海光，得年十九岁。

    讣闻上清楚地这麽记载着，发现当下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尽管我一直都有感觉，感觉他不似我们所想，可是一旦这份感觉获得了认证，我却又不晓得该用什麽态度去面对……

    原来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是那些他从来不曾诉说的秘密。

    「有没有那麽一次……你们有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姜恒望着我，沉默代替了回答。

    「……就连最後他在医院的时候也是？」我不Si心，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乞求，求着一个即使是说谎也好的答案。

    我想，我还是失望了。

    「他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忍不了心头猛然的酸涩，尽管我明白在乎这些没有意义，但我真的以为，以为我在海光心中不属於「任何人」之列，我以为我可以是不同的、特别的、不一样的存在……

    到了最後，我终究是个外人。

    「日荷……」

    「我不想听。」静静地对上姜恒的眼睛，他眼下的疲惫很明显，我选择忽略，此时此刻，我没办法平心静气地倾听任何事。

    甚至，我觉得很生气。

    气海光、气姜恒、气自己──我不懂我怎麽可以这麽蠢？为什麽从来都没有发现异状？为什麽自以为和海光是好朋友，然後还像个白痴什麽都不知道？又凭什麽因为姜恒帮海光守密而觉得恼火……

    我不是特别的。

    於他、於他，我都不是。

    我和姜恒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半晌，班导领着洪苹、仰宗走出了海光家，见着我，他招招手，示意我们该离开了。

    「日荷。」姜恒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就是没有。

    直盯着脚下的步伐，背着yAn光，看着自己的影子拉成半长不短的形状，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脑中的画面喧嚣，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回忆，而我正在走远，彷佛当我回过头，会看见他站在原地……

    想起来时路上，班导提醒我们不能说再见，这会让离开的人舍不得走──即使现在说了，他还能听见吗？他不给我说再见的机会，我来不及和他说再见，却连现在也不能和他说，那我们什麽时候可以再见？

    我们还能再见吗？

    ……他不在了。

    滑落的眼泪藏进枕头，睁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我想睡，却不知道该如何入睡，找不到睡着的方法，噩梦就没办法醒……如果醒了，你会在吗？

    开学的第一天，我站在教室门口，怔愣地看着相处一年的教室少了海光的存在，竟是如此的空洞与陌生，我很害怕，怕得差点转头就跑……座位换了、g部换了、扫地工作换了，所有我熟知的一切都不在了。

    怎麽办？

    我没办法待在教室，适应不了本该适应的改变──我的隔壁不再是一片蓝天与他的笑容、卸下班长的职务变得无所适从，还有那些随时随地窜进我身躯的笑闹、耳语、眼神……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四周的墙壁不断地推挤、挤压、变形，压得我喘不过气。

    最後，我还是逃跑了。